在變動中尋找定位:法律人的跨界思維與新興領域實踐
- 蔡昆洲主持律師

- 4天前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近日應邀回到母校台灣大學法律系,與學弟妹們分享執業多年來對法律職涯的觀察與思考。從金融海嘯時期的金融監理工作、英美法學進修,到創立事務所專注於金融科技、區塊鏈、跨境投資與國際仲裁等新興領域,這一路走來,我深刻體會到:在這個產業結構快速重組的時代,法律人最重要的能力,已不只是把法條讀通,而是如何在變動中持續找到自己的定位。
一、紅海市場中的差異化策略

自 2011 年律師錄取人數大幅放寬以來,台灣法律市場的競爭格局已截然不同。傳統訴訟業務日趨飽和,加上社會文化中民眾遇事未必尋求律師、而是訴諸各類「顧問」協助的特殊性,更壓縮了傳統執業的成長空間。
面對紅海,我選擇的是差異化路線——不做與他人重複的事。事務所成立之初,便將定位聚焦於金融科技、區塊鏈、國際投資、商務仲裁與頂級國際移民等當時少有人涉足的領域。這不是冒險,而是對市場結構的回應:當紅海越來越擁擠,藍海就在那些尚未被定義、需要法律人主動學習與建構的新興議題裡。
二、跨界的真正意涵:心態與合作
許多法律人聽到「跨界」,第一個反應是再考一張證照。但我認為,跨界的關鍵從來不在證照,而在兩件事:開放的學習心態,以及與其他專業合作的能力。
新興領域的本質,是法律與商業、科技、金融的高度交織。律師不需要把自己變成工程師或金融分析師,但必須能與這些專家平等對話、組成團隊、共同解決問題。這需要的是 open-minded 的態度——願意走出舒適圈,主動學習法律以外的知識。
進入新領域的路徑,我習慣分為三個層次:第一,把該領域的核心法規讀通,這是法律人的本份;第二,理解產業的商業邏輯與運作規則,目標是能與業界專家對話;第三,建立國際視野,因為新興領域的論述往往在英文世界先發生,外語能力幾乎是必要條件。
三、新興金融科技的法律實踐
近年來,我們在實務上處理了許多走在法規前緣的議題,以下幾個方向特別值得關注:
金融監理沙盒(Regulatory Sandbox):這是台灣借鑑英國等國引入的金融創新實驗機制,讓新創業者在金管會監管下測試創新金融服務。律師在此扮演的角色,不僅是法規研究與文獻分析的硬實力,更需要與主管機關溝通協商的軟實力,協助客戶完成實驗並爭取正式牌照。
跨境破產與線上債權申報:全球加密貨幣交易所 FTX 於 2022 年破產,影響全球百萬投資人。此案在美國德拉瓦州破產法院的處理過程中,首次大規模採用全線上化的債權申報系統,取代傳統紙本流程。這對台灣投資人的權益主張、KYC 程序與跨境協作,都帶來全新的實務挑戰。
跨境破產與線上債權申報:全球加密貨幣交易所 FTX 於 2022 年破產,影響全球百萬投資人。此案在美國德拉瓦州破產法院的處理過程中,首次大規模採用全線上化的債權申報系統,取代傳統紙本流程。這對台灣投資人的權益主張、KYC 程序與跨境協作,都帶來全新的實務挑戰。
真實世界資產代幣化(RWA):將房地產、國債等真實資產轉換為區塊鏈代幣,透過「碎片化」大幅降低投資門檻。RWA 的成功關鍵不在加密技術本身,而在於發行機構的信用與背後支持其效力的法律框架——這正是法律人能夠創造價值的核心所在。
四、AI 時代的核心競爭力
面對 AI 對法律工作的衝擊,我的觀點是務實的:不要抗拒 AI,要把它當工具。 客戶追求的永遠是「快、好、省」的服務,能善用 AI 提升效率的法律人,才能持續滿足市場需求。
但同時,在尚未明確知道 AI 時代需要什麼新能力之前,最穩健的策略反而是把基本功做到扎實——民法、刑法、商法等基礎學科的功夫不會背叛你。AI 可以取代「通用型」的法律服務,但難以取代「法律 × 個人興趣 × 跨領域經驗」所形成的獨特組合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始終鼓勵年輕律師結合自身興趣,找到法律與其他領域的交集,建立屬於自己的專業利基。
五、訴訟外紛爭解決機制(ADR)
值得一提的是,現實世界中超過半數的商業紛爭並非透過訴訟解決,而是透過仲裁、調解、金融評議等 ADR 機制。對律師而言,ADR 不只是訴訟以外的業務空間,更常常是更符合客戶利益的解決方案。國際仲裁、金融仲裁等領域,也是事務所長期投入的重點。
六、為自己保留「留白」

最後想分享的,是一個看似與專業無關、卻最關鍵的觀念:主動為自己保留一段留白時間。
法律人的日常太容易被任務塞滿。但真正讓人在環境劇變時還能應對的,從來不是排滿的行程表,是那段看似「沒在做事」的緩衝區——它讓我們有餘裕學習新知、有空間做出選擇、有彈性面對預料之外的變化。
法律不會消失,但「只懂法律的法律人」會越來越難生存。在這個變動的時代,持續學習、勇敢跨界、保留彈性,才是真正能走得長遠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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